是则血胜其精,其形可以预知

老子曰∶吾所以有大患者,为吾有身。使吾无身,吾有何患?余则曰∶吾所以有大乐者,为吾有形。使吾无形,吾有何乐?是可见人之所有者唯吾,吾之所赖者唯形耳!无形则无吾矣,谓非人身之首务哉。第形之为义,其义甚微,如言动视听,非此形乎?俊丑美恶,非此形乎?勇怯愚智,非此形乎?死生安否,非此形乎?人事之交,以形交也。功业之建,以形建也。此形之为义,从可知也。奈人昧养形之道,不以情志伤其府舍之形,则以劳役伤其筋骨之形。内形伤则神气为之消靡,外形伤则肢体为之偏废。甚至肌肉尽削,其形可知,其形既败,其命可知。然则善养生者,可不先养此形,以为神明之宅,善治病者,可不先治此形,以为兴复之基乎。

夫天地之大德,曰生,生之气,固流行遍满,何至于我而独斩耶!人之嗣续者,上接亘古之传,下衍无疆之脉,顾不甚重,祖宗至令不知几千百世,一旦至我而斩,孝子慈孙,可不HT
天祝寿地,猛心自咎。了凡先生曰∶爱者,生之本,忍则自绝其本矣。《素问》云∶道者,能却老而全角,年皆百数,能有子也。故从无绝嗣之圣贤。何人不以好善乐道为本,再以事副之,则麟趾呈祥,宁有限哉!

虽治形之法,非止一端,而形以阴言,实惟精血二字足以尽之。所以欲祛外邪,非从精血不能利而达;欲固中气,非从精血不能蓄而强。水中有真气,火中有真液,不从精血,何以使之降升?脾为五脏之根本,肾为五脏之化源,不从精血,何以使之灌溉?然则精血即形也。形即精血也,天一生水,水即形之祖也。故凡欲治病者,必以形体为主;欲治形者,必以精血为先,此实医家之大门路也。使能知此,则变化可以无方,神明自有莫测。

妇人无子者,或经不匀,或血不足,或有疾病,或交不时,四者而已。调其经而补其血,去其病而节其欲,无疾病而交有时,岂有不妊娠者乎。然更有二,凡肥盛妇人,禀受甚浓,恣于酒食,不能有胎,谓之躯脂满溢,闭塞子宫,宜燥湿痰,如星、半、苍术、台芎、香附、陈皮,或导痰汤之类;若是瘦怯性急之人,经水不调,不能成胎,谓之子宫干涩无血,不能摄受精气,宜凉血降火。

然用此之法,无逾药饵,而药饵之最切于此者,不过数味之间,其它如性有偏用者,惟堪佐使而已。亦犹饮食于人,凡可口者,孰无资益,求其纯正无损而最宜于胃气者,则惟谷食,类可见矣。或问余以所宜者,果属何物?余则难以显言之。盖善吾言者,必如醴如饴,而不善吾言者,必反借此为射的,以资口吻之基矣。余故不能显言之,姑发明此义,以俟有心者之自悟。

如四物加黄芩、香附,养阴补血及六味地黄丸之类。然合男女,必当其年,男虽十六而精通,必三十而娶;女虽十四而天癸至,必二十而嫁,皆欲阴阳完实,然后交而孕,孕而育,育而其子,坚壮强寿。今未笄之女,天癸始至,已近男色,阴气早泄,未完而伤,未实而动,是以交而不孕,孕而不育,育而子脆不寿。

天地者,形之大也。阴阳者。气之大也。惟形与气,相资而立,未始偏废,男女媾精,万物化生,天地阴阳之形气寓焉。语七八之数,七,少阳也。八,少阴也。相感而流通,故女子二七天癸至,男子二八而精通,则阴阳交合而兆始也。《易》曰∶天地氤氲,万物化醇,男女媾精,万物化生。天地之道,阴阳和而后万物育,夫妇之道,阴阳和而后男女生,苟父精母血不及而有孕者,未之有也。是故欲求子者,必先审妇之月经调否。经者,常也。每月应期而来,按期而止,无易常也。期有不调者,或先或后,或一月两至,或间月一至,有绝闭不通,有频来不止,或先痛而后行者,或先行而后痛者,有黑色者,有紫色者,有淡色者,有白带、白淫、白浊者,是皆血气不调者也。诸如此类,必按症用药而调之。及夫男子之病,亦在所当知也。有肾虚精滑,有精冷精清,或临事不坚,坚则流而不射。坚者,肝火强于外也。不射者,真阳弱于中也。有盗汗梦遗,有便浊淋涩,有腰惫不能转摇,有好色以致阴虚,有劳热者,有虚寒者,或阳虚而气弱,或阴乏而精衰,是皆精气不足者也,诸如此类,亦必按症施药而补益之。若妇之精脉既调,男之真精亦足,所谓阴阳和,气血平,则百病不生,而有子且寿矣。然既和之以阴阳,又宜按之以方法,诀曰∶二十时中两日半,二十八九君须算,落红满地是佳期,金水过时空霍乱,霍乱之时枉费工,树头树底觅残红,但解花开能结子,何愁丹桂不成丛?此盖以妇人月经方止,金水初生,此时子宫正开而虚,惟虚能受,乃受精结胎之候,正妙合太和之时,宜以人事副之,不失造化之妙也。过此佳期,则子宫闭而不受胎矣。然男女之别,各有要妙存焉。月经方过一日三日交合者,新血未盛,精胜其血,感者成男,且干道成男之义也。四日六日交合者,新血渐长,血胜其精,感者成女,且坤道成女之义也。又云∶阴血先至,阳精后冲,纵气来乘,血开裹精,精入为骨,阳内阴外,而成坎卦之象,是则精胜其血,故阳为之主,男形所由以成也。若阳精先入,阴血后参,横气来助,精开裹血,血入居本,阴内阳外,而成离卦之象,是则血胜其精,故阴为主,女形所由以成也。然天地交而万物亨,阴阳和而男女育,禀阳气之偏者成男,禀阴气之偏者成女,故曰∶干道成男,坤道成女。欲嗣之广者,必由斯而求之,亦由斯而得也。其或不然者,特缴幸于偶然耳。虽孕多堕也,虽产多难也,虽子多病也。

凡男子体浓脉沉小,年虽幼而阳不固,是禀元气不足也,宜多服人参膏,或加术。中年阳道痿弱,身体益肥,姬外家多而不孕,是胃中脂膜虽盛,而气内怯也,补中益气汤,加鹿角、枸杞、制附子、锁阳、苁蓉之类,兼补相火,宜减浓味肥甘,使浊气清而真精固也。如脾胃不和,食少倦怠,每使内后益甚。而不能成胎者,是中气弱而不能施化也,多服补中益气汤。如黑瘦脉弦数,身体多热,肠胃燥涩,不能成胎者,是阴水不足也,虽胎亦夭,宜六味加知柏、归身、枸杞为丸服之,务使阴阳和平,而能生子,不必定在热药也。

夫人至晚年无嗣,医皆责之于肾,肾以主精,精旺则孕成故也。殊不知肾主相火,心主君火,一君一相,本于天成,君宁相服,精血乃生,盖心之所藏者神,神之所附者血,血之所患者,火也。心欲萌而火动,则血沸腾,而神元虚耗,不能下交于肾,肾水虚寒,精因之而妄泄,所以然者,由心火一动,则相火翕然从之,相火既动,则天君亦督扰而不宁矣。是以心肾有相须之义,善摄生者,贵有交养之方,尝观富贵之人,反多乏嗣,盖富多纵欲而伤精,贵每劳心而损神,要之肾精妄泄,常因火迫使然,心火上炎,亦由水乏弗制也。且人年三十以往,精气渐减,不惟饮食男女之欲,足以损败,一与物接,则视听言动,皆足以耗神散气,而况役志劳心者,复攻之以众欲乎?是以或伤精,或劳神,有一于此,而不知节,非所以保天和而广嗣胤也。

男女交媾,凝结成胎者,虽不离精血,犹为后天滓质之物,而一点先天之气,萌于情欲之感者,妙合于其间,朱子所谓禀于有生之初;《悟真篇》所谓生身受气初者是也。

医之上工,治无子者,语男则主于精,语女则主于血,着论立方,男子以补肾为要,女子以调经为先,又参以补气行气之说,察其脉络,究其盈亏,审而治之,自可孕也。然人身气血,各有虚实寒热之异,惟察脉可知,舍脉而独言药者妄也。脉不宜大过而数,数则为热;不宜不及而迟,迟则为寒,不宜太有力而实,实者,正气虚而火邪乘之以实也。当散郁以伐其邪,邪去而后正可补,不宜太无力而虚,虚乃气血虚也,惟当调补其气血。又有女子气多血少,寒热不调,月水违期,皆当诊脉而以活法治之,务使夫妇之脉和平有力,交合有期,不妄用药,乃能生子也。其种子之道有匹,一曰择地。地者,母血是也。二曰养种。种者,父精是也,三曰乘时。时者,精血交感之会是也。四曰投虚。虚者,去旧生新之初是也。然少年生子多羸弱者,欲盛而精薄也。老年主子多强壮者,欲少而精浓也。多欲者,子多不育,盖孕后不节,则盗泄母阴,以夺养胎之气。

严冬之后,必有阳春,是知天地之道,不收敛则不能发生,故冬寒得闭藏之令者,则遇阳春,靡不发育,此自然之理也。令人既昧收藏之理,纵欲竭精,以耗真气,及其无子,复云血冷,又谓精寒,燥热之剂过投,而真阴益耗矣,安得而有子?故无子之因,不独在女,亦多由男,房劳过度,施泄过多,精清如水,或冷如水,及思虑无穷皆难有子,盖心主神,有所思则神驰于外,致君火伤而不能降,肾主智,有所劳则智乱于中,俾肾亏而不能升,上下不交,水火不媾,而能生育者,未之有也。

夫五脏各有精,五脏平和,则脏藏之精华输归于肾,以资其用,盖肾为水脏,乃聚会关司之所,故种子有百脉齐到之论,而《内经》有五脏盛乃能泻之语也。袁了凡曰∶聚精之道,一曰寡欲,二曰节劳,三曰息怒,四日戒酒,五曰慎味。肾为精之府,凡男女交接,必扰其肾,肾动则精血随之而流,外虽不泄,精已离宫,未能坚忍者,必有真精数点,随阳痿而溢出,此其验也,故贵乎寡欲。精成于血,不独房室之交,损吾之精,凡日用损血之事,皆当深戒。如目劳于视,则精以视耗;耳劳于听,则精以听耗,心劳于思,则精以思耗,随事节之,则血得养而精与日俱积矣,故贵乎节劳。主闭藏者,肾也。司疏泄者,肝也。二脏皆有相火,其系上属于心。心,君火也。怒则伤肝,而相火动,动则疏泄用事,闭藏其职,虽不交合,亦暗流潜耗矣,故贵乎息怒。人身之血,各归其舍则常凝,酒能动血,饮酒则面赤,手足俱红,是扰其血也,血气既衰之人,数月无房事,精始浓而可用,一夜大醉,精随薄矣,故宜戒酒,《经》云∶精不足,补以味。浓郁之味,不能生津,惟恬淡者,能补精耳。盖万物皆有真味,调和胜,真味失矣。不论腥素,淡煮得法,自有一段冲和恬淡之气,益人肠胃。《洪范》论味而曰∶稼穑作甘。世物惟五谷得味之正,若能淡食谷味,最能养精,如煮粥饮中有浓汁滚作一团者,此米之精液所聚也。食之最能生精,故宜慎味。

天生各物,必有氤氲之时,万物化生,必有乐育之候,猫犬至微,将受娠也。其牝者,必狂呼而奔跳,以氤氲乐育之气,触之不能自止,此天然之节候,生化之真机也。

凡妇人一月经行一度,必有一日氤氲之候,于一时辰间,气蒸而热,昏而闷,有欲交接不可忍之状,此的候也。此时逆而取之则成丹,顺而施之则成胎矣。然男女交媾之时,均有其精,何常有血?褚氏、东垣、丹溪,俱以精血混言,几见男女媾精,而妇人以血施也。

女子系胞于肾,及心胞络,皆阴脏也。虚则风寒乘袭子宫,则绝孕无子,非得温暖药,则无以去风寒而资化育之妙,宜用辛温之剂,必加引经至下焦,走肾及心胞,散风寒,暖子宫为要,更宜兼以补养气血之药。

若不兼补养,徒事辛温,则反增燥热之热,何以为化育之机耶!故血海虚寒而不孕者,诚用暖药,但人之孕胎,阳精之施也,必阴血能摄之,精成其孕,血成其胞。若有真阴不足,阴虚则火旺,阳胜则内热而血枯,是以不能摄受精血者,又不可纯用辛温之药矣。《脉诀》曰∶血旺易胎,气旺难孕,故贵乎以脉消息,所以不能废诊也。至于父少母老,生女必羸,母壮父衰,产男必弱,古人之成语。然有老者强,而少者弱,岂无变异其间乎?但有生之初,虽阳子为正,育而充之,必阴为之主。

有妇人年三十四,梦与鬼交,及见神堂阴司,舟揖桥梁,如此一十五年,竟无妊娠,此阳火盛于上,阴水盛于下。见鬼神者,阴之灵。神堂者,阴之所。舟揖桥梁,水之用。两手寸脉皆沉而伏,知胸中有实痰也。三涌三泻三汗,不旬日而无梦,一月而有娠。

妇人不孕,亦有六淫七情之邪伤冲任,或宿疾淹留,传遗脏腑;或子宫虚冷;或气旺血衰,或血中伏热∶或脾胃损,不能荣养冲任;或有积血积痰,凝滞胞络。更当审男子形质何如?有肾虚精弱;有禀受不足,气虚血损;有嗜欲无度,阴精衰竭,各当求原而治。又当审其男女尺脉,若有尺脉细或虚大无力,用八味丸。左尺洪大,按之无力,用六味丸。两尺俱微细,或浮大,用十补丸。若徒用辛热燥血,不惟无益,反受其害矣。

世有妇人血气充实,饮食健旺,而生育则少,有血气不足,饮食减少,而生育偏多者,何?盖卫府清肌,恒存辟谷,楚宫细腰,得之忍饥,月满则亏,月亏乃盈,由是观之,弱者易育,实者难胎,此定理也。

褚氏曰∶男女之合,二情交畅,阴血先至,阳精后充,血开裹精,精入为骨,而男形成。阳精先入,阴血后参,精开裹血,血入居本,而女形成。

《圣济经》曰∶天之德,地之气,阴阳至和,流薄一体,因气而左动则属阳,阳资之则成男,因气而右动则属阴,阴资之则成女,《易》云∶干道成男,坤道成女,此男女之分别也。

《易》云∶干道成男,坤道成女,父精母血,因感交会,精之泄阳之施也。血能摄精,精成其骨,此万物之资始于干元也。血则外护而成胞,精则内实而化育,此万物之资生于坤元也。阴阳交媾,胚胎始凝,胎所居名曰子宫,一系在下,上有两口,一达于左,一达于右,精胜其血,则阳为之主,受气于左子宫而男形成,精不胜血,则阴为之主,受气于右子宫,而女形成,孕成而始化胎也。

马玄台曰∶男子先天之气,方父母媾精时,阴气不胜其阳则成男。凡书谓阴血先至阳精后冲,纵气来乘,血开裹精,阴外阳内则成男,其义亦渺,大约阴气不胜其阳,则为男也。女子先天之气,方父母媾精时,阳气不胜其阴则为女。凡书所谓,阳精先入,阴血后参,横气来助,精开裹血,阴内阳外则成女,其义亦渺,大约阳气不胜其阴则为女也。

程鸣谦曰∶信褚氏之言,则人有精先泄而生男,精后泄而生女者,何与?信东垣之言,则有经始断,交合生女,经久断,交合生男,亦有四五日以前交合无孕,八九日以后交合有孕,及变胎而一男一女者,何与?岂奇日受男,而偶日复受女之理乎?俞子木又谓∶微阳不能射阴,弱阴不能摄阳,信斯言也。世有
羸之夫,祛弱之妇,屡屡受胎,而血气方刚,精力过人者,往往有终身不育者,何与?丹溪论以妇人经水为主,然当富贵之家,侍外家亦多,其中宁无月水如期者?又有经前夫频育,而娶此以图易,则不受胎,岂能受于彼,而不能受于此耶!大抵父母生子,如天地生物。《易》曰∶坤道其顺乎,承天而时行,知地之生物,不过顺承乎天,则知母之生子,亦不过顺承乎父而已。知母之顺承乎父,则种子者,当以男子为主矣,岂可专责之于妇人耶!在男子则不拘老少强弱,康宁病患,精之易泄难泄,只以交感之时,百脉齐到为善耳。若男女之辨,不以精血先后为拘,不以经尽几日为拘,不以夜半前后交感为拘,不以父母强弱为拘,只以精血各由百脉齐到者,别胜负耳。此精之百脉齐到,胜乎血则成男,血之百脉齐到,胜乎精则成女矣。百脉齐到者,畅遂之极,而无一毫勉强是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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